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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殞落的號角─2491》

《殞落的號角─2491》


本故事以2491年四月開始的第六次大戰爭為主軸
講述法蘭契絲卡‧封‧格拉赫的軍旅生涯與戰鬥歷程



索引

序章

第一章 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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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格拉赫親王喪禮 萬人夾道致敬
  ﹝布拉曼生國事論壇報十月十九日﹞

  即使大雪紛飛,依舊擋不住大批哀悼者湧入蘭得爾堡街頭,參加上週逝世的
外務大臣格拉赫親王的喪禮。在親衛隊的騎兵開道下,布拉曼生歷來最偉大的外
交舵手:格拉赫親王的靈柩依照國葬禮儀,在親衛隊擲彈兵列隊伴護下,放置在
一輛由馬匹拉動的舊式砲車上,由位於市郊的格拉赫親王府出發,通過蘭得爾堡
街頭,前往舉行喪禮的地點。沿路上圍觀的群眾帶著淚水向覆著布拉曼生國旗的
靈柩灑上鮮花表達他們最深的哀慟。

  格拉赫親王的喪禮在蘭得爾堡市郊以紀念陣亡將士聞名的守望小屋進行,喪
禮由國王陛下 約阿希姆二世親自主持,包括佛瑞瑟帝國皇帝 格里芬一世陛下
、梅樂迪帝國皇儲奧森維治大公洛斯華爾殿下等各國領袖顯要以及外交使節也特
地前來參加喪禮儀式,並向這位二十五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外交官致上最深的敬意
,場面哀淒肅穆。

  在喪禮上,國王陛下推崇格拉赫親王對布拉曼生與世界的貢獻,他認為:「
格拉赫親王造就了今日布拉曼生的強大,他的離開,是全布拉曼生悲傷的一刻。


  家屬致詞時,親王的長子,現任駐梅樂迪帝國大使布萊寧追憶父親在書房內
對他的諄諄告誡,他說父親將為國服務視為格拉赫家的最重要家訓,也鼓勵兒孫
們以各種方式為國效力,如今格拉赫家的後代出現了三位外交官、五位軍官,相
信父親一定會感到寬慰。

  喪禮結束後,格拉赫親王的靈柩在親王家屬的伴隨下,安葬在格拉赫家族墓
園內一處僻靜的角落。



  一個外交官的典範
  ﹝先鋒報十月十九日﹞

  格拉赫親王溫聖斯生於復活曆2410年十一月二十日,卒於2490年十月十一
日,享壽八十歲。他是布拉曼生國史上在任最久的外務大臣,更是將布拉曼生王
國帶入世界一流強國之林的一代名臣。

  在格拉赫外務大臣受封為親王之前,格拉赫這個家名就已經是外交官的代名
詞,格拉赫家族長期服務於布拉曼生王國,其家名可追溯的事蹟甚至超過布拉曼
生的歷史。

  格拉赫親王天資過人,在四年制的知名寄宿中等學校萊茵公學二百五十年曆
史中,只有這位資優生破格三年畢業。成功跳級的他同年即通過蘭得爾堡大學國
際關係學系入學考試,隔年又通過王國外務省高級文官考試,並在二十歲那年又
一次破格提早畢業,更在當年以四級文官身份加入布拉曼生外務省,經外交副參
事、參事、辦事處代表、部會辦公室等諸多歷練,提出許多影響我國外交工作深
遠的意見與建議,最後在2456年成為布拉曼生外務大臣,擔任外交舵手長達三十
四年。

  在格拉赫親王為國服務的同時,他更為布拉曼生作育眾多外交人才,近年我
國派駐各國的大使、公使幾乎都曾在格拉赫親王麾下服務過,由他親自領導的外
務省研究設計委員曾被人戲稱是高級外交官訓練班,現在看來,或許不假。

  有人可能會質疑格拉赫親王是因為家世淵源而有名,是因為妻子娘家的裙帶
關係而獲得重用,又因為二兒子娶了一位公主而飛黃騰達,更因為長孫女是當今
皇太子妃而大富大貴,但這些都掩蓋不了他為國家所做出的一切貢獻。

  特別是格拉赫親王在政界與外交界具有如此巨大的影響力,但他始終不願擔
任國務大臣,干涉國內政局,只願意在他專業的外交領域為國家服務,這樣一位
謹守本份的外交官,豈不是當今參政者應該要學習的典範?

  許多人將年初先皇腓特烈三世的逝世與格拉赫親王的過世當作布拉曼生的一
個巨大損失,但亦有觀察家將格拉赫親王的過世當成一個舊時代的結束,在國王
與新任外務大臣的帶領之下,布拉曼生的外交走向將更加積極主動,然而究竟那
一位優秀的外交官能夠一肩扛起如此偉大巨人所留下的重擔?這恐怕是全布拉曼
生人民最關心的問題。



  再見了,溫聖斯
  ﹝蘭得爾堡郵報十月十九日 新聞圖片﹞

  在喪禮儀式的最後,格拉赫親王夫人艾洛依霞慢步走到靈柩旁,一面用手掌
溫柔地輕撫棺木,一面細聲說出道別的話語,最後在棺木上留下輕輕一吻後,才
不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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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線

復活曆二四九一年 四月五日 晨
                     布拉曼生王國  科尼斯堡西南方十八公里


  雖然春的氣息已經正式造訪布拉曼生王國首都蘭得爾堡,但北國的大地仍然是一片
銀白,初升的太陽雖然讓天氣好過一些,可是卻會讓道路的泥濘更加嚴重,法蘭契斯卡
‧封‧蘭得爾‧格拉赫坐在自己的BPz-2B戰車裡,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身為親衛隊軍官的法蘭契絲卡有著一頭流金色的長髮,但為了不在戰車砲塔裡勾這
黏那,她與大部份留長髮的女性裝甲兵採取了相同的辦法──將頭髮在腦後盤成流金色的
髮髻,然後收藏在大一號的黑色裝甲兵軍便帽裡,外面再用無線電耳機固定著,這樣一
來,既可以留長髮,又可以在砲塔裡方便地鑽進鑽出了。

  她的座車現在仍停在平板車上等待卸下,這列長達五十節車廂的列車載運了大量的
部隊與裝備,有戰車、火砲、與一群又一群士兵。可是因為鐵路調度與敵軍的轟炸,在
和平時代不到一天就可以走完的路程,卻花上了整整三天!

  在三天之前,戰爭還沒有爆發,自己仍在軍官營房裡悠閒地寫著小說,直到布拉曼
生大本營指參會議下達全面備戰令,薩克森堡的親衛裝甲教導旅營地就像煮沸的濃湯一
般翻騰著。

  後來,戰爭爆發了,在毫無簡報與通知的情況下,法蘭契絲卡與她的單位像牲口一
樣被趕上火車,隨即送往前線。這樣的處置方式讓她倒胃口,出征不是應該要更風風光
光的嗎?

  努力甩開疑惑,她環視四周,草草修建的臨時月台上清楚地標示著站名:『梅美爾
』,她沒有來過這裡,但她從士兵間流傳的流言得知,這座小鎮離邊境大城科尼斯堡不
過十幾公里,這事實讓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士官兵不禁繃緊神經,因為根據『謠言指揮部
』的說法,那些塞納芙北方佬已經佔領了科尼斯堡,並且正持續擴大佔據範圍。

  對親衛裝甲教導旅的官兵來說,戰火已近。
  法蘭契絲卡無神地看著前面一輛戰車逐漸脫離了平板列車的束縛,回到了春季的大
地上,不禁握緊了拳頭。自己的戰車連──擁有二十輛BPz-2B型戰車的親衛教導裝甲旅
戰車團二營四連,能否在即將到來的戰鬥裡發揮作用呢?想到這裡,她既興奮而期待,
但又同時因為可能到來的暴力與死亡感到焦慮。

  『長官,輪到我們了。』

  耳機裡傳來她的座車駕駛艾莉卡‧格特霍爾茨下士的聲音,她連忙定了定心神,
下達命令:『慢速前進』

  BPz-2B型騎兵戰車的兩百八十匹馬力柴油引擎聲並不大,但也足以讓乘員幾乎聽
不到周圍的聲響,法蘭契絲卡不禁調整了一下她的耳機,讓自己能夠聽得更清楚各個
通信網上的消息。

  『很好,艾莉卡,就是這樣,慢慢來…對…慢慢來。』她看著自己的愛車,也是布
拉曼生親衛教導裝甲旅戰車團二營四連的連指揮車慢慢地自鐵路台車上轉向,等到差
不多了,前頭鐵路部隊的指揮士官吹響了哨笛,法蘭契斯卡這才鬆了口氣,命令駕駛
兵把車子開下台車──沒有比在卸車子時卡在台車上下不來還要蠢的事了。





  不過真要說的話,涉入一場無謂的戰爭不也挺蠢的?

  自己的祖父──溫聖斯‧封‧格拉赫在去年八月過世,遺留下來的外務大臣職務由
李賓特洛普子爵接任,這一個決定讓布拉曼生百分之九十五的各類評論家跌破眼鏡。
姑且先不論這位異軍突起的布拉曼生外交新掌舵者在外務省內是多麼不受歡迎,,但
這位老把工作搞砸卻不會受處份的李賓特洛普子爵是今上──法蘭契絲卡的舅舅,布拉
曼生國王約阿希姆二世所欽點的繼任者,即便不滿者眾,又有誰能夠反對這個人事任
命?

  就像許多評論家暗暗指摘的,這位繼任者一點也不適任。布拉曼生王國之所以能
夠擠身世界強國之一,靠得就是靈活的外交與優秀的軍隊兩大支柱。只可惜李賓特洛
普子爵才上任不到半年,他的決策已經讓布拉曼生的外交陷入困境,至少就法蘭契絲
卡看來是如此。

  今年二月底,南方的英格蘭姆聯邦突然向布拉曼生的盟國奧斯洛王國提出外交照
會,要求奧斯洛王國引渡其逮捕的英格蘭姆公民,但奧斯洛王國以這些人犯下的是嚴
重刑事案件,本國亦享有管轄權為由拒絕了英格蘭姆聯邦的要求,但任誰都知道,這
些『無辜的英格蘭姆公民』,是英格蘭姆聯邦為了顛覆奧斯洛王國派出的間諜。

  惱羞成怒的英格蘭姆聯邦在要求被拒絕後依舊不死心,隨即以動員為要脅提出了
最後通牒,試圖威脅奧斯洛王國讓步,可是奧斯洛王國並不買這個民粹國家的帳,這
使得英格蘭姆聯邦國會在騎虎難下的情況下,爆發了激烈的爭辯,最後以些微的票數
差距通過了總動員議案。

  這個議案的通過刺激了周邊各國,不僅當事人奧斯洛王國與英格蘭姆聯邦,連其
各自盟國布拉曼生王國與法蘭克共和國都開始動員。這段期間,每一個人都非常注意
新聞報導,深怕下一刻戰爭惡夢就要成真。

  說來也挺可笑的,最不希望戰爭爆發的居然是為國誓死效忠的軍官們,反而是那
些入伍才一兩個月,什麼都不懂的新兵戰鬥意志高昂,於是打過上一次大戰的老士官
們便開始趁機宣揚他們的傷疤與戰爭故事,新兵前一刻還興高采烈地想打仗,下一刻
已經被那些老兵唬得一愣一愣的。

  軍官們也面臨同樣的考驗,是戰是和對他們而言其實差別不大,如果戰爭開打,
那麼他們自進入軍官學校開始到現在所累積的年資與受過的訓練將正式派上用場;如
果最後戰爭沒有找上他們,這代表他們將繼續訓練、繼續累積年資,並且繼續準備戰
爭。這樣的想法讓軍官們焦慮不已,沒有人高聲喊出:「我準備好了!」畢竟就連最
有經驗的軍官也永遠無法準備好去面對殘酷的戰爭,這乍聽之下非常弔詭,但事實正
是如此。

  外交官世家出身的法蘭契絲卡不停地去勸慰擔憂不已的同僚們,她相信由自己祖
父一手建立的布拉曼生外交系統一定正在努力解決這一個危機。可是布拉曼生外務省
讓法蘭契斯卡失望了,在這逐漸惡化的局勢當中,她無法從新聞上聽到看到任何談判
、對話的消息,取而代之的是進一步的動員令被下達、人心惶惶、物價上漲,以及自
身軍事基地的宵禁與禁止外出。

  法蘭契絲卡不禁懷疑,到底是那些秘密談判太過神秘,所以新聞報導全然不能提
及,還是失去掌握大權將近四十年的爺爺後,布拉曼生外務省就此失去了靈魂呢?

  總之在2491年三月二十一日,布拉曼生王國大本營指參會議發動了春雷作戰,將
布拉曼生最精銳的親衛裝甲軍開進了奧斯洛王國,試圖以這支布拉曼生最精銳的軍團
,嚇阻國內好戰氣氛高漲的英格蘭姆聯邦發動戰爭。

  可惜高層的如意算盤造成了反效果,戰爭終究爆發了。真不知道是上神刻意的惡
作劇或者只是單純的失誤,戰爭爆發的日子竟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在這一天,英格蘭
姆聯邦、法蘭克共和國與格蘭茵聯合王國三國一起向奧斯洛王國宣戰,同時也向奧斯
洛王國的同盟國布拉曼生王國宣戰。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二日,位於北方的塞納芙帝國也向布拉曼生宣戰了。

  雖然布拉曼生其他盟邦也紛紛向敵對陣營宣戰,加入了布拉曼生的同盟陣營,但是
一向是布拉曼生最緊密的盟友,同時也是幾個大盟國中最近的佛瑞瑟帝國議會卻否決了
開戰議案,宣佈在這場即將延燒全世界的大戰爭中保持中立的態度。這多面受敵、孤立
無援的景況是近百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即便擁有世界上最精銳的陸軍,但同時面對三個
戰場恐怕也讓布拉曼生大本營焦頭爛額。

  結果就是布拉曼生四個軍種,無論陸軍、海軍、空軍,以及親衛隊的所有單位都得
立刻上火線禦敵,填補各個戰線被突破的大洞。

  法蘭契絲卡來到的北方戰場,所面對的敵人是布拉曼生王國的老對手,塞納芙帝國
軍,這已經是本世紀以來,布拉曼生與塞納芙兩國之間發生的第四次戰爭,也將是規模
最大的一次。





  好不容易,編號四○一號車開下了運兵列車,鐵路部隊的指揮士官端正地向自己敬了
個禮,她注意到這名士官正在發抖,天曉得是因為天氣冷、或是即將到來的戰爭、還是第
一次見到王族呢?管他的,法蘭契斯卡回了個舉手禮。

  戰車以最慢的速度開下月台,原本在一旁協助車輛卸下的砲手潔西卡‧魏特曼中士與
裝填手南西‧巴爾克曼一等兵連忙爬上了戰車,整個車組往預定的集合地點駛去。
  到集合地點去的路程很短,大概只有八九百公尺,但站在一輛開動著的戰車裡,法蘭
契斯卡感覺很棒。對她來說,站在戰車車長的座艙裡,沿著一條道路飛速行駛或在高低起
伏的野地上行駛,卻是一種享受,雖然她擔任裝甲兵軍官的目的並不是要享受,但她確實
樂此不疲。

  法蘭契絲卡輕輕撥了一下新裝上的91式車用無線電,將其轉到營通信頻道,這先進的
寶貝可是布拉曼生戰車才有的好東西,『二營營部,這是四連,聽到了嗎?』

  『四連請說。』

  『四連下車完畢,等待營部指示。』

  『營部收到,請等待指示。』

  又要等?法蘭契斯卡皺起了眉頭,在出發時,那些胸前掛著「狗牌」的野戰憲兵不是粗
聲粗氣地驅趕著每一個士兵嗎?每一則消息不是都說前線的情況非常地危險,所以親衛裝甲
教導旅必須立刻出發?那現在又在等些什麼呢?

  正當她在沉思時,連長座車已經到達了預定集合地,這裡停著法蘭契斯卡‧封‧蘭得爾
‧格拉赫手下的二十輛BPz-2B型騎兵戰車,她手下的女孩們也都紛紛關閉了戰車引擎,從
狹窄的戰車艙門裡探出頭來透透氣。

  這群稚氣未脫的女孩們平均年齡還不到二十一歲,雖然有著天真的外表,但身穿黑色雙
排扣裝甲兵制服的她們卻隸屬於布拉曼生最精銳的單位──親衛隊教導裝甲旅。

  但除去制服與軍靴,她們與一般的年輕女孩並無二致。頂多就是力氣比較大一些、比較
不會怕髒、更不會怕槍聲。

  遠處傳來隱隱的隆隆聲,連續不斷,讓原本還在打鬧的女孩們倏地安靜下來,幾乎所有
人都擔心地向北看,那是塞納芙軍的野砲,毫無疑問,沒有人會把它誤認為是春雷聲。

  「你們還在發什麼愣啊!馬上要上戰場了,還不快點檢查車輛?」副連長,也是四○二
號車的車長貝魯佳‧米達麥亞中尉高亢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像一把巨鎚狠狠敲碎這支從未參
戰連隊的不安,與法蘭契絲卡同年自親衛隊軍官學校畢業的她,於公於私都是她的最好助手
,更是她最好的朋友。

  正當連上的女孩在副連長的一連串命令聲中唉聲嘆氣地開始檢查車輛時,四輛澤普兩噸
半六輪卡車歪歪倒倒地開進了四連的暫時集合場,天曉得領頭的駕駛是喝了酒還是發了瘋,
竟在這小小的場地裡超速行駛,最後在一群人的驚呼聲中勉強停了下來─只差幾十公分就撞
上連長的四○一號車。

  「幹!你們搞什麼東西啊?」看到這情況,護主心切的貝魯佳一雙眼睛幾乎冒出了火來
,她拔出配槍,跳下戰車,殺氣騰騰地走向第一輛卡車。

  「請問是親衛隊教導旅第四戰車連……哇!!!!」

  已經連續工作一天一夜的卡車駕駛士有氣無力地下了車,才要開口就被比自己矮半個頭
的女軍官一把扯倒在地上。貝魯佳‧米達麥亞有些不雅地騎在有點年紀的男士官身上,她手
上那黑漆漆的槍口正指著這位倒楣駕駛的腦門:「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事情?」

  他當然知道怎麼一回事,補給單位命令他們把彈藥與其它補給物資以最快速度交給這些
親衛隊的人,不小心恍神的他超速了,而且差點造成一場車禍,這是他的錯,但他無法理解
的是眼前這個惡婆娘為什麼一副全家被殺了般氣急敗壞?

  「夠了,貝魯佳,這位士官只是盡自己的責任而已。」

  聽到自己長官的勸阻,貝魯佳冷哼一聲,露出一副算你好狗運的表情,不屑地站起身,
把配槍收進槍套裡,轉身對她的主人道歉道:「對不起,殿下,我失態了。」

  撿回一命的男士官被同僚扶了起來,一陣耳語後才發現自己剛剛差點撞上王族的座車,
也難怪那個副官會如此光火,這可不是單純的過失意外可以解決的呀!對方是王族!王族耶
!他正想立正道歉,卻發現那位王族上尉已經跳下戰車,跟其他的戰車兵一起搬起物資,反
倒是剛才差點斃了自己的兇狠女中尉站在高處開始指揮了起來。

  「喂!你們幾個!發什麼呆?還不快點幫忙?」

  宛如鞭子一般的命令,打得八個大男人像觸電一般開始動作,幫忙裝甲兵女孩們將卡車
上的東西卸下。他們驚訝的發現,這些看起來嬌小的女孩,搬起東西既迅速又確實,沉重的
汽油桶才剛落了地,幾個女孩就立刻七手八腳地把它滾到戰車旁邊,然後馬上開始輸油,動
作之快就連這些專業的補給部隊都自嘆弗如。

  當補給作業進行了一半時,突然響起了一陣陣由遠而近的輕亮轟鳴聲,蓋過了遠方的野
砲聲與附近車站的人馬雜沓,下一瞬間,手搖警報器已經高聲尖叫起來,在那悽凌的警報聲
中還隱隱帶著沉重的單音砲響與宛如鏈鋸般的撕裂聲,伴著越來越近的轟鳴聲,法蘭契絲卡
聽得明白,這鐵定是北佬的轟炸機,而且距離十分近,連佈置在車站北方的對空砲陣地都已
經開火了!

  完全不需要她或者副手下達命令,光聽到刺耳的警報聲與防空砲的聲響,原本還在補充
物資的戰車兵少女們已經一哄而散,她們很快地跳上自己的座車,無論油彈是否補給完畢,
更不管操作手冊上怎麼寫了,只要引擎發得動,就立刻催油門加馬力離開這個隨時會變活靶
的鬼地方!

  「加不完的油桶給我掛到車上去!彈藥也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快點!」

  副連長的吼聲混雜在防空警報聲裡,裝甲兵少女們扛著沉重的彈藥,提著裝滿柴油的簡
易油箱往自己的戰車跑去,她們臉上滿是緊張,卻一點也不驚慌,畢竟這場戰爭才剛開始,
怎麼能死在這種鬼地方呢?

  「貝魯佳!」

  「是!殿下!」

  聽到上司的叫喚,副連長米達麥亞中尉跳下四○二號戰車,來到法蘭契絲卡的身邊。

  「妳趕緊先帶部隊離開這裡,先在村外佔據有利地形,等空襲過後再等待命令!」

  「殿下呢?」

  「我一會兒跟上!」

  「殿下!」

  「這是命令,貝魯佳。」

  米達麥亞中尉滿臉不情願地對長官敬了個禮,然後鑽進已經開動的四○二號戰車裡。
年輕的格拉赫上尉看著好友兼護衛的座車離開集結地,隨即跳上四○一號戰車,從座車中
拿出望遠鏡,朝天空中逐漸接近的黑點看去。

  她在心中默數著那漆著橄欖綠色的雙引擎戰機,乖乖,北佬這次真是大陣仗,一口氣
出了二十幾架,像群雁鴨般排成整齊的隊型,不顧地面高砲的攻擊,毫不猶豫地飛進了防
空火網。法蘭契絲卡看到一架轟炸機失去了一側的機翼,翻滾著墜落到地面上,另一頭則
有一架敵機挨上了發砲彈,轉瞬間就在天空中炸成一團火球,還有好幾架則受了傷,拖起
長長的黑煙尾巴,但是它們依舊保持著隊型,法蘭契絲卡看到那些轟炸機的機腹開了個大
口,這才意會過來它們已經要投彈了!

  「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其實不需要她的命令,四○一號的駕駛兵艾莉卡‧格特霍爾茨已經狠狠踩下油門,二
十噸重的戰車如脫韁野馬般向前衝去。

  一股炙熱的波浪衝擊著法蘭契絲卡,她連忙躲進戰車的砲塔裡,幾秒鍾前仍然忙碌的
車站現在已化為一片火海,鐵定是炸彈炸中了那列正在卸載油料的列車。這些塞納芙飛行
員的勇氣值得稱讚,他們用生命換來了這個車站的癱瘓,但法蘭契絲卡卻沒有心思去稱讚
這些塞納芙同行,她在行駛中的四○一號戰車裡大口喘著氣,這是她在這場戰爭中第一次
與死亡錯肩而過。

  「天啊,真險。」

  「是很險,如果連長大人省略欣賞那些北佬轟炸機這個步驟的話,我們可以再安全一
點。」

  法蘭契絲卡注意到砲手潔西卡話裡的憤怒與恐懼,與車組員一樣驚魂未定的自己不禁
想起小時表舅公講述的那些戰爭故事,正是因為嚮往那金戈鐵馬的軍人生活,她才能撐過
親衛隊軍官學校的嚴格教育,才能渡過正式下部隊後的堅苦訓練,法蘭契絲卡明白她所有
的身心技能,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場戰爭而準備的,她期待參戰、她渴望參戰!但剛
才的千鈞一髮讓原本熱血中燒的她冷靜了下來,現在的她不只是一個士兵,身為軍官的她
,下達的每一個指揮與命令都關係著連隊每一個人的命運。

  她必須負起責任。





  法蘭契絲卡將無線電轉到營通信頻道,她是親衛教導旅第一批到達梅美爾的部隊之一
,除了她的連之外,理論上還有第二營營部、運補連、保修連的一部份,以及至少再一個
戰車連,但通信頻道上卻滿是雜音與尖叫聲,顯然應該要管理無線電秩序的第二營營部也
因為方才塞納芙軍的空襲陷入一片混亂。

  她費了好一番唇舌才讓無線電另一端那個驚慌失措的年輕參謀鎮靜下來,並從他的口
中獲得她想要的情報,更正確的說應該是損害狀況。剛才的空襲除了攻擊梅美爾火車站,
幾架北佬的戰鬥機也趁亂掃射了設在鎮外的第二營營部,營長當場陣亡,其他大部份資深
參謀也死傷慘重,整個營部失去了功能不說,第二營運補連與保修連的先遣隊幾乎全滅。

  至於再遠一點的第五連也有損失,不過聽起來似乎不算太嚴重,法蘭契絲卡與在營通
信網上第五連連長荷倫‧克拉倫上尉討論了一下,決定先讓兩個連在仍然燃燒的梅美爾鎮
東西兩側佈防,先看看情況再說。

  結束通話後,法蘭契絲卡不禁嘆了口氣,一切就像軍官學校教官所說的一樣:戰場不
如意事,十有八九。現在第二營沒有了營部,剩下的兩個連不但一時三刻等不到後援,還
必須在沒有步兵協助的狀況下各自為戰,簡直是糟透了。但她卻不能把自己的失望表現出
來,只因為她是軍官,她是整個連的領導人,而一個整天唉聲嘆氣的指揮官將無法帶給官
兵信心。

  現在她的戰車連已經向鎮西移動了兩三公里,戰車兵們將車輛駛進主要幹道不遠處的
樹林裡,並且加以偽裝。法蘭契絲卡自頭上取下無線電耳機,爬出了四○一號戰車,副連
長貝魯佳‧米達麥亞已經等在一旁,她顯然對於上司無恙感到放心,但法蘭契絲卡卻得努
力不讓滿腹愁緒表現在臉上,向東方望去,梅美爾鎮的大火仍然延燒,捲起一片黑煙,天
曉得這一炸讓部隊損失了多少補給?

  法蘭契絲卡覺得十分焦急,她手下的戰車只有少量的油料與彈藥,這樣的狀態是無法
上陣打仗的。偏偏在塞納芙軍空襲之後,能夠協調她們獲得補給的營部被打殘了,一起來
的支援部隊也被北佬的轟炸機給炸燬,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殿下,各排排長稍後就會過來開會,我也已經要士官長放出哨戒與張羅補給,另外
,這是本區的地圖。」

  法蘭契絲卡對副手點點頭,接過了地圖。貝魯佳的辦事效率一向讓人非常放心,她回
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車,除了自己以外的車組員正忙著偽裝戰車,有人把專用的偽裝網掛
上戰車砲塔,其他人則從四周砍下樹枝做偽裝物,當四○一號車成為樹林裡一團黑乎乎的
影子時,連上其他的軍官都到了。





  法蘭契絲卡指揮的連是個純粹的戰車連,手下共有二十輛BPz-2B型戰車,扣除正副
連長的四○一與四○二號車,剩下十八輛戰車以六輛為一單位,共分成三個戰車排,每一
個戰車排都由一位尉級軍官指揮。除了三個戰車排,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支援班,這個
班由連士官長率領,擁有兩輛澤普卡車與一輛八五式水陸兩用桶車,負責整個連的各種
勤務工作。

  正副連長、三位排長另外再加上連士官長,一共六人開起了小小的作戰會議。首先
先由副連長米達麥亞中尉簡單地向所有人報告當前狀態,基本上跟稍早的情況沒有太大
差別:營部在塞納芙佬的空襲中報銷,而支援部隊也掛了,第五連雖然還健在,但他們
必須要守梅美爾的東邊,而整個裝甲旅其他部隊就算正在往這兒前進,但天曉得他們趕
不趕得到。所以結論非常簡單,整個連隊只能靠自己了。

  三位排長面面相覷,這種狀況誰也沒碰過,不安的心情溢於言表,但法蘭契絲卡卻
哈哈笑道:「現在萬事俱備,只等士官長張羅到吃的,我們就可以在這兒等北佬來送死
了!」
  此話一出,打過上次戰爭的米妮瓦‧亞納貝爾士官長立刻大笑了起來,她豪邁的笑
聲很快地感染了其他人,除了永遠是一副冷酷的後母面孔的副連長米達麥亞中尉外,其
他軍官都笑開了懷。

  確實,現在連隊雖然缺乏補給,同時還得要依照自己的判斷行動,但現在這個戰車
連最缺乏的就是士氣,眼下這個不利的狀況,如果指揮官還是愁眉苦臉的,他手下的官
兵又怎麼能夠對他們的未來充滿信心?

  很快地,三位排長簡單地報告了他們的戰備狀況,現在連隊佔據了梅美爾鎮西三公
裡,一處可以俯視整個小鎮與小鎮西北方的主要幹道的小山丘,這座山丘上頭的樹林不
算太茂密,雖然代表法蘭契絲卡連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來偽裝自己的車輛,但相對的,
連裡的戰車在移動時也不會受到樹木的干擾。

  將戰車部隊駐紮在山丘斜坡正面是副連長貝魯佳‧米達麥亞中尉的安排,法蘭契絲
卡雖然信任這位副連長,但她在軍官學校所受的訓練也不住地提醒她,這樣的部署方式
並不安全,只要進犯的北佬有個眼睛銳利的指揮官,在進行敵情偵查時因為運氣好碰巧
發現她們的陣地,那麼連隊勢必會遭受滅頂之災。

  但往好的方面想,整個連隊現在正好控制了梅美爾鎮西的主要幹道,只要獲得足夠
的補給與一些步兵增援,就可以……

  是啊,法蘭契絲卡在心裡嘆了口氣,只要如何如何,就可以如何如何,這是所有失
敗者共通的說法,現在什麼都沒有的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連長,哨兵報告說幹道上有車來了!」潔西卡‧魏特曼探出身體說道,她打斷了
連上軍官的會議──其實也沒什麼好討論的了,每個排長都有各自的事要做,簡單地敬了
禮便匆匆離開,只有士官長對比自己年輕的連長笑道:「看來我的廚房得晚點開飯了,
加油,長官。」

  這個笑話很自然地得到了連長的共鳴與副連長的白眼,士官長聳了聳肩離去後,法
蘭契絲卡把她的想法簡單地向副連長講述。假如她在戰鬥中喪失行動能力,貝魯佳‧米
達麥亞這位副指揮官就要接替她指揮,到底在軍隊裡,每一樣東西,包括人在內,都是
可被人取代,都是可以捨棄的,無論自己是王族或是平民,只要進入軍隊,都適用於這
個準則。

  在這一點上,法蘭契絲卡看得很開,她不知道其他格拉赫家族中同樣參軍的人是否
明白這個道理,雖然這個想法令人不安,但是這就是戰爭。

  「有問題嗎?貝魯佳。」

  「沒有問題,殿下。」

  對效忠的對象充滿信任的堅定表情,只有在米達麥亞中尉單獨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
浮現,法蘭契絲卡很想告訴眼前的部下,身為王族的自己並不那麼值得信任,但她卻始
終說不出口。





  很快地,哨兵通報的車隊已經出現在法蘭契絲卡的視野裡,這支隊伍以卡車與桶車
為主,偶爾夾雜著一兩輛半履帶牽引車,拖弋著受損車輛與戰防砲,他們亂成一團,像
醉漢一般東倒西歪,幾乎所有的車輛都帶著傷痕,一點也不像正在進擊中的部隊。從望
遠鏡看去,車輛上頭的戰術識別徽章說明了他們的身份:布拉曼生陸軍步兵第三十四師


  「貝魯佳,妳覺得如何?」

  「步三十四師理論上已經遭到塞納芙軍的包圍,能夠撤出來的大概就是勤務部隊,
再不然就是敵人的第五縱隊。」

  「確實如此,不過無論是那一個,都對我軍有利。」

  「殿下的意思是……?」

  法蘭契絲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下達了命令:

  兩分鍾後,連隊右翼的第三排派出了兩輛戰車,它們大搖大擺地開到了主要幹道上
,以戰車的鋼鐵身軀建立了一個臨時路障,很快地,士官長的支援班也派出了幾個人拿
著武器去協助路障。

  車隊開到了路障前,不禁停了下來,那些載運傷患與屍體的車輛,裝甲兵少女們沒
有多加阻擋,就要他們通過,而在車隊的第五輛車中,她們找到了這個車隊的指揮官。

  「沒用的臭男人。」已經在親衛隊裡服役達二十五年的老士官長不禁暗罵,這位
心慌意亂的指揮官是一位中年發福的陸軍少校營長,儘管他在軍隊裡的資歷與士官長
差不多,可是他顯然已經無法控制這個車隊,先不論他手下都已喪失了戰意,這位少
校的臉上更清楚地寫著驚慌與恐懼,想必他腦中只想著要盡快逃離眼前這些親衛隊婆
娘與即將到來的塞納芙大軍。

  與米妮瓦‧亞納貝爾士官長的無禮相比,乘坐桶車來到路障的法蘭契絲卡對於這
位少校的態度就好了很多──當然只限於語氣上:

  「抱歉讓您受驚了,長官,想請教您的所屬單位。」

  「……你們是憲兵嗎?如果不是憲兵,就別多問,快讓我過去!」

  「當然不是,不過既然下官在此駐守,自然得避免敵軍第五縱隊偽裝我軍滲透啊,
還請閣下諒解。」

  「……我是步三十四師步三團第二營營長雷諾斯少校。」

  「喔,這樣啊,少校先生,下官有個不情之請,畢竟您與您的部隊接下來恐怕不需
要負擔任何戰鬥任務了,能否麻煩您與您的下屬將一部份的補給交給我們使用呢?」

  「怎……」本想拒絕的少校,看到幾公尺外BPz-2B戰車的那仍然轉動的砲塔與上頭的
50mm戰車砲,不禁垂下了頭。

  經過一陣搜括與志願者的徵集後,法蘭契絲卡的連隊多了一個男性步兵排與一門75mm
戰防砲,本來她們還在車隊中發現了三門50mm戰防砲,但基於砲彈得優先供應連內戰車砲
的原因,不得不忍痛放棄。

  也罷,法蘭契絲卡想著,有了這些兵源,至少可以打一個還算像樣的防禦戰吧?

  在接收了友軍的一些裝備與兵源後,整個連隊獲得了新的生力軍。當然,法蘭契絲卡
其實可以直接槍斃那個臨陣脫逃的少校營長,然後接收他手下所有部隊。但即便如此也不
能保證自己未經戰陣的連加上那半個失去戰意的營能夠在北佬的裝甲部隊朝自己的戰線衝
來時發揮多少作用,她寧願指揮一支真正能夠打仗的連隊。況且,從北方傳來的戰鬥聲響
已不若剛才下火車時明顯,顯然方才在連隊躲避空襲時,北邊的戰鬥已經結束。

  接下來北佬會怎麼做呢?剛才那個少校營長那含糊不清的說明裡提到了一隊塞納芙戰
車與隨車步兵衝破他的防線云云,雖然驚惶失措的他根本說不出數量,但卻讓法蘭契絲卡
心裡踏實許多。

  身為裝甲兵軍官,法蘭契絲卡瞭解塞納芙戰車在打敗與衝散了布拉曼生步兵後,不會
就這樣坐下來喝茶看報,他們會沿著每一條可以利用的道路向前進,試圖造成更大的混亂
與破壞,除非遇到堅強抵抗,否則絕不踩下煞車,這就是裝甲兵的戰法。

  『狼頭,這是輕騎兵呼叫,大路上有塞納芙戰車與步兵前進中,方位座標PG6353
,持續觀察中。完畢。』

  果然來了啊!

  法蘭契絲卡從座車砲塔中探出身子,把地圖鋪在砲塔頂上,依照呼號「輕騎兵」的哨
探傳回來的情報,北佬的戰車在突破步三十四師外圍防線與拿下大部份的科尼斯堡市之後
,打算繼續前進搶下梅美爾鎮,而現在自己守著的這條道路則是北佬的必經之路。

  北佬的來向與她的防務部署不謀而合,這樣再好不過了,她不禁想著,只要讓塞納芙
軍的戰車部隊毫無戒心地進入佈置好的陷阱,然後才用手下的戰車砲與反戰車砲收拾他們
。她拿起望遠鏡,看著那由遠而近的沙塵,領頭的是塞納芙軍的T-4中戰車,她連忙把地
圖收了起來,然後對連通信網呼叫道:『所有狼群注意,這是狼頭,聽到友軍射擊後,立
即開始射擊,保持火力分配!收到後不必回答,完畢。』

  結束通話後,法蘭契絲卡鑽回狹窄的戰車砲塔裡,四○一號戰車失去了以往的熱烈討
論,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與引擎聲,法蘭契絲卡沒有通過車內通話系統就下令:「南西,裝
填特種穿甲彈!」

  「彈藥已裝填!」

  法蘭契絲卡注意到裝填手的聲音中滿是緊張與恐懼,但自己呢?她咬咬牙,深呼吸一
口氣,想要擺脫那頭暈目眩的嘔吐感,然後把頭探出車長艙門,老天保祐,看起來塞納芙
軍還沒發現自己的陣地,她默數著塞納芙軍的戰車,一共數到了三十幾輛戰車,每一輛戰
車上頭都蹲坐著五六個步兵,除了領頭的三輛T-4中戰車之外,其他都是T-3快速戰車。

  「潔西,瞄準第三輛T-4!」

  「目標已識別!」砲手潔西卡彎著腰,緩緩地操作瞄準具,四○一號戰車的砲塔緩緩
轉動,50mm口徑的戰車砲指向了繼續前進著的目標,看著瞄準具裡的敵軍戰車越來越大
,簡直令人沉不住氣了。

  「開火!」隨著法蘭契絲卡一聲令下,四○一號戰車發射了這個連隊在這場戰爭中的
第一發砲彈,在一陣閃光與煙塵中,整輛戰車因為後座力向後晃動了一下,砲膛自動打開
,吐出了彈殼。

  南西‧巴爾克曼把仍然冒著煙的彈殼取下,隨手扔在地板上,然後取出下一枚砲彈,
解除保險,把它裝進砲膛。

  「穿甲彈,裝填完畢!」

  專心於工作的一等兵並不知道在她這短短的裝彈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事,但法蘭契絲卡
卻很清楚,她所布下的陷阱奏效了,幾秒鍾內塞納芙的戰車營已經有十二輛戰車起火燃燒
,上頭的隨車步兵也死傷慘重。法蘭契絲卡親眼看到一發己方砲彈命中一輛仍載著隨車步
兵的T-3,接著空中便騰起一團鮮黃色火燄與一團黑煙,無論是戰車與上頭的步兵,都搖
搖晃晃前進了幾公尺後就停了下來。

  這個塞納芙戰車營的指揮官到此時仍毫髮未傷,他在那混亂不堪的隊伍中央,急切地
想控制住分崩離析的手下部隊,但四○二號戰車上的貝魯佳‧米達麥亞發現了這輛戰車,
一砲解決了正想下令撤退的指揮官,整場戰鬥至此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法蘭契絲卡驚訝地看著這場屠殺,她所受的貴族教育讓她不禁動起了惻隱之心,然而
她的人道主義考量只是像流星一閃而過,她所受的訓練與身為指揮官的責任感仍就牢牢控
制著她的心神,讓她繼續搜索著可以攻擊的敵人。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塞納芙戰車都願意接受被屠殺的事實,隊伍最後的幾輛T-3看到狀
況不對,連忙開始倒車,卻在奪路逃命的慌亂之中碰撞成一團,成了令連隊砲手垂涎的活
靶,幾秒鍾後就紛紛成了燃燒中的廢鐵,更堵住了其他戰車的逃亡路線,一輛T-3開下了
道路,繞過了火燄與死亡建築起來的圍牆,卻仍然逃不過死神的召喚,一發75mm反戰車
砲彈貫穿了這輛戰車的汽油引擎,把這輛殺人兵器瞬間化成一顆火球。

  位在最前端的塞納芙T-4已經中了兩彈,喪失其他友車的它其實只有一邊履帶被打斷
,失去了機動力,但它仍然努力地轉動砲塔,想向布拉曼生軍還擊。

  「最前頭那輛T-4還活著,可以射擊嗎?」

  法蘭契絲卡回應了聲好,她也看到了那輛孤傲地佇立在砲火中的T-4,不禁讓她想起
小時候聽過的戰爭故事,那無非是什麼以勇氣與信心打敗敵人的傳說,讓仍然幼小的她聽
得十分沉迷,但等到長大後她才明白,在戰場上,謀略與數量才是真正的物理法則,在四
○一號戰車一陣震動後,一發穿甲彈擊穿了砲塔環,一聲巨響下,把那輛T-4中戰車的砲塔
給炸上了天。

  隨著那輛敵車的爆炸,砲火逐漸停歇下來,這一次的交火不過打了十幾分鍾不到,整
條道路上便已一片狼藉,塞納芙軍留下了三十幾輛戰車殘骸後倉皇后退,逃過戰車被擊中
時的震波與破片殺傷的隨車步兵一個又一個倒在布拉曼生的機槍下,只有運氣極佳的士兵
才能逃過這場屠殺,被燒得焦黑的戰車兵屍體掛在仍然冒著濃煙的艙口外頭,發出刺鼻的
臭味。

  第三排的戰車開出了陣地,開始搜索與消滅北佬的殘餘部隊,法蘭契絲卡很欣慰地聽
到整個連隊只有一名新成員受到輕傷,她下令其他幾個排先轉移到預備陣地,然後要求各
排排長提出彈藥與補給的報告。

  很快地,四○一號戰車也朝預定的新陣地前進,下完命令後的法蘭契絲卡覺得身心俱
疲,不禁癱坐在車長席上,拿起水壺喝了口水,漱完口後,用著一定會讓管家皺眉的不雅
動作,把水吐在車身上。

  那一瞬間,她突然看到四○一號戰車車身上所漆著那白色的格拉赫家家徽:有著四片
葉子的苜蓿草,象徵著幸運與幸福,而現在的自己能夠在這場交鋒下存活,或許正是運氣
使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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